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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世界中,“我们”是否会湮灭? | 耿强读书会寒假读书活动优秀作品展

 

一直以来我都对以史命名的书和资料有着浓厚的兴趣,想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和历史相关的东西。但从小到大又对未来充满了幻想,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未来的场景,所以自然的对各种科幻故事和科幻电影有着莫名的喜爱。很早以前就把凡尔纳的科幻小说都读了一遍,深受启发。十几年前,刘慈欣还刚刚开始写科幻小说的时候,我就通过《科幻世界》看了他不少大作,可惜工作之后涉猎日少,似乎已成历史。一直到《三体》爆得大名,我才好像又想起这些往事。 

 

 

虽然科幻故事中的很多情节都已忘却,但总有些情景至今记忆深刻,终身难忘。以前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太空的甲板边上,总是有一个星球,在我面前有规律的出现,而且几乎总是擦身而过,吓出我一身冷汗。我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能这样赤裸裸的面对太空, 科学上说不过去啊。但后来看到刘慈欣的故事里出现的飞船,人类不需要密闭的交换空间就可以直接推开舱门走出太空,登上飞船的甲板,才明白其实人类的技术有一天可以这样。只要有需要的话,再回头看看凡尔纳的小说,你会对他在十九世纪的想象感到惊叹,因为人类居然按照他的设想实现了不少,比如潜艇,比如太阳能飞机。不知道是他预言了人类的未来,还是人类实现了他的设想。那么,现在的人对未来的想象为什么不可能会变成现实呢?

 

 

2017 年的元旦在罗胖的推荐下,毫不犹豫的就下单买了《未来简史》。其实不久之前才刚刚买了赫拉利的《人类简史》。这下我可以把人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了解一遍了。以前曾把黄仁宇的中国大历史观之类的书籍都看过一遍,对这类从宏观上考虑过去发展到现在的历史方法很是喜欢。这次又有机会从这位年轻的历史学家身上对人类的过去和未来作一个 宏观的了解,开拓视野,而不仅仅是看到中国的发展脉络。就像赫拉利说的,研究历史就是 为了挣脱过去的桎梏,让我们能看向不同的方向,并开始注意到前人无法想象或过去不希望 我们想象的可能性。  

 

如果你看过《人类简史》的话,一开始可能觉得作者是不是在糊弄啊。因为前面一半几乎一半都是在重复或者重新归纳解释《人类简史》的内容,从认知革命、农业革命一直到科学革命,再到智人的末日,似乎一直到第三部分“智人失去控制权”才真正开始描述未来的景象。但对于我来说,一条清晰的脉络,已经隐隐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赫拉利通过回顾人类过往的历史再一次详细地描述了智人之所以脱颖而出,成为地球的主导主要在于智人和其他动物一个最大的区别:智人能够想象根本不存在的事物,比如上帝、 国家、金钱、公司、价值观等等。而这些想象能够让人们共同相信一个有意义的共同体并且为之合作,甘愿地奉献自己。

 

想象的事物本身,很多时候并不重要,有矛盾、有瑕疵也无所谓,关键是大家相信,而且越来越多人相信。我对赫拉利的这番阐述佩服得五体投地,顿时有茅塞顿开之感。我想阅读的快感也莫过于如此吧。比如说基督教,以前为了对基督教有一个基本的了解,我把旧约、新约都看了一遍,也去过不少欧洲的教堂,甚至还专门去梵蒂冈看了一下教皇。但是了解的越多,我越迷糊,一直不是很明白如此狭隘的宗教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也特别不能接受“你信我就上天堂,不信我就下地狱”的这套理论。可至少现在我能理解一部分了。

 

赫拉里进一步阐明的就是,虚构很多时候比真实更加重要,换句话说,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虚构的东西到底有多少人相信,也就是中国人的,你的立场在哪里。人类正是依靠这些想象从原始的采集部落集结成一个个村庄、城市、国家到最后一步步发展从而塑造了我们现在世界的样子。 

 

 

赫拉利说生物可能只是一种算法。如果是算法就能用数学公式来呈现。但是现在我们可以用数字和数学符号来写出一系列的算法来描述各种动作或者反应,却没有人能够写出如何体现主观体验,如何反映自我。

 

平常种种的体验集合起来,构成了我们的意识流。也就是说意识是目前人工智能所不能到达的领域。早在几千年前,哲学家就已经发现,没有办法明确 证明除了自己以外的事物,具有意识。意识虚构了历史上所有重要的东西,比如宗教、比如自由主义。其中自由主义极度重视个人自由,是因为相信人类有自由意志。人类有自由意志, 在自由主义看起来仿佛不是价值判断,而是对世界的真实描述。但既然是事实判断,为什么又不能用算法来实现呢?

 

根据生命科学的最新发现,人类拥有意志可能真是事实判断,但自由不自由可能不是自由主义声称得那样。所以也谈不上算法没有能力反应自我了,即使有,可能也只是现阶段的事。永恒的灵魂在进化论面前说不通,而自由的意志最终会在实验室里得到终结。自由意志其实只是一个幻觉,好像可以根据欲望想要什么就去追求什么。但是科学家想知道人能不能选择自己的欲望,结果很多实验证明,人类并不能选择自己的欲望,反而科学仪器可以先一步知道你想干什么,而且可以控制你想干什么。

 

自由主义又假设我们大脑中有一个真正的自我,但是一系列的实验却又证明可以有一个左脑的自我,同时有一个右脑的自我。我们其实有两个自我,两个自我会有不同的想法和行为,甚至有时候自相矛盾。看到这里赫拉利举了一个例子,让我明白为什么很多时候下面的人闯了祸,上面的人,有时候都不了解具体的事情就会随便编造一个理由,来搪塞解释这个事故。恐怕这就是中国近几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都是由后续的不负责任的解释和措施导致了更大的反响一个重要原因吧。 

 

 
 

除了左右脑这种分法之外,赫拉利还提到了另外一种分割自我的方法:体验自我和叙事自我

 

体验自我是我们每时每刻的意识。

 

讲到要唤起记忆,讲故事,做重大决定负责的是我们心中另外一个非常不同的实体------叙事自我。每次叙事自我要对我们的体验下判断,并不会在意时间持续多长,只会采用峰终定律,也就是只记得高峰和终点这两者,然后再平均作为整个体验的价值。在很多领域,人们会忘了绝大多数的事情,只记得几件极端的事情,并对最近发生的事情赋予完全不成比例的高权重。在多次的讨论和作决定当中,我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并且还时常解释给同事听为什么决定会这么来做。但峰终定律倒是第一次听说。同时我也觉得这完美的解释了为什么对同一件事情,有的人觉得很痛苦,有的人觉得一般般,有的人甚至会有一些快感。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大多数选择,都是由叙事自我来决定的,比如跳槽、结婚、或者买房子。大多数人认同的都是自己的叙事自我,而不是身体持续感觉到的当下体验。不管情节是否充满谎言和漏洞,也不管故事是否因为一再重复而总是自打嘴巴,这一切都不重要。也就是说,很多时候,人类可能就是心甘情愿的被控制。以前是被我们的意识虚构出来的各种概念和事物,以后可能是被我们创造出来的号称要为我们服务的计算机算法。

 

 

赫拉利开篇就说人类在过去的三大难题饥荒、瘟疫和战争已经得到了基本的控制,人类打破了丛林法则,也打破了契诃夫法则。

 

契诃夫有一句名言:在第一幕中出现的枪,在第三幕中必然会发射。不过我并不认同这一点已经被打破,因为毕竟和平维持的时间还不是太长。核武器在第一幕中出现,早就在第一幕中发射了,相信以后还会发射,但很多人貌似已经忘记了这一点,说什么由于核威慑导致和平,大的战争再也不会爆发了。但我觉得即使依照赫拉利的逻辑,人类其实并不能够控制核武器的走向,早晚有一天,核大战还是会爆发的。如说在人类有了外星殖民地的时候,或者人类已经能够控制核武器的伤害,并且还有能力将其控制在一定区域和位置,并且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的时候。中国人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想来也是这个道理吧。   

 

就算这三大难题都已经被人类解决了吧,但是人类是永远不会知足的。赫拉利说人类未 来有三大议题: 一是追求长生不老;是追求快乐和幸福;三是要把人类提升到神的地位。 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说的是中国人一直孜孜追求的理想啊:长生不老和得道成仙。难不成真的要靠中国人的价值观和理想来拯救世界吗? 

 

 

赫拉利反复从生物学角度、医学角度、计算机科学的角度、人工智能的角度来阐述这些设想和预测。说人要升级为神,有三条路径可走:生物工程、半机械人工程、非有机生物工程。有很多东西看起来很科幻,其实已经成为了现实而我们不自知罢了。比如说,我们已经可以通过植入后脑的电极控制远程的仿生手有脚。但最关键的是,我们并不知道这些道路会把我们引向何方,也不知道我们那些像神一样的后代会是什么样子。赫拉利说最有可能的是少部分人会变成神人,而绝大部分会变成无用的人,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

 

 

赫拉利说农业革命之前,人类信奉自然法则,所以出现了泛神论,信奉各种神灵。农业革命之后,智人和神做了交易,信奉唯一的神并追求生命的意义。但工业革命之后,智人决定把神拉下马,自己站在舞台的中央,放弃生命的意义来换取力量,从而有了资本主义和人 文主义的发展以及蓬勃向上的现代世界。所以在过去五百年,人文主义才是这个地球上最大的宗教。 

 

人文主义主要有三个分支。第一是正统派,认为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拥有独一无二的内在声音,永不重复的一连串体验,也称之为自由人文主义。第二类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认为自由主义太强调自我感觉,而不顾他人的感受。因此,社会主义并不鼓励自我探索,而是主张建立强而有力的集体制度。第三类是进化人文主义,进化人文主义源于达尔文的进化论,认为冲突是福不是祸,能够促成自然选择,推动进步。毕竟有些人就是比别人更优越,而在人类体验有所冲突时,最适者就该胜出。

 

在整个的二十世纪,这三大主义为了信仰疯狂地斗争,而目前是自由主义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赫拉利说,这三大主义其实只是不同的算法的信仰。因此目前自由主义的胜利,只能说是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它的算法的胜出,也可以说只不过他的数据处理系统效率更高而已。政治科学家已经开始把人类政治架构理解成数据处理系统,民主和专制在本质上就是两套关于收集和分析信息的对立机制。专制使用集中式处理,而民主喜欢分散式处理。民主在过去几十年里占得上风是因为,在二十世纪晚期的具体情境中,变化太多,数据太多而数据处理技术还不成熟,结果分散式处理的效果更佳。但是如果你回头看看古罗马帝国,反而是集中式处理更有优势才会让罗马共和国变成了罗马帝国。 

 

随着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的兴起,未来其实还可能有另外一种结局,说不定是进化人文主义获得上风。在此赫拉利提出了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说法:未来新的宗教正在形成,那就是数据主义,而且数据主义宗教已经有了第一位殉道者-艾伦.施瓦茨。

 

数据主义认为宇宙是由数据流组成的,任何现象或实体的价值就在于对数据处理的贡献。对于数据主义而言,最高的价值就是信息流。因此人文主义信奉的个人隐私和版权极有可能是数据主义的两大障碍,到头来会除之而后快。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认为,中国的人文主义起步比较晚导致个人隐私和版权的理念没有西方发达,反而成了现在在万物互联方面的一个巨大优势。这恐怕也是中国为什么在互联网行业发展非常迅速的一个重要原因,各种新想法和新技术可以迅速得到验证和应用。比如说穿戴行业,我现在的很多德国同事就非常不能接受,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会泄露他们的隐私,而这是最基本的价值观,是万万不能妥协的。另外一个就是在中国迅速普及的停车场汽车车牌识别系统,但是在德国,在法律问题解决之前基本就不可能看到。 

 

 

我们无法真正预测未来,因为科技并不会带来确定的结果,也可能创造出非常不一样的社会。我们的思想和行动通常会会受限于当今的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要以新的方式来思考或行动并非易事。因此赫拉利希望让我们把视野放宽,体察到还有其他更多选项。但是放宽视野也有可能造成副作用,让我们比以往更加困惑和不知所措。

 

如果思考的是未来几个月的情形,可能注意的就是当下的问题。如果思考的是未来几十年的趋势,注意的可能是全球变暖、不平等的恶化、以及就业市场的破坏。但如果把视野放大到整个生命,其他的问题或发展的重要性都比不上以下三项彼此息息相关的发展的重要性:

 

  1. 科学正逐渐聚合在一个无所不包的教条之中,也就是认为所有生物都是算法,而生命就 是进行数据处理。

     

  2. 智能正与意识脱钩。

     

  3. 无意识但具备高度智能的算法,可能很快就会比我们更了解我们自己。

 

这三项发展提出了三个关键问题,希望我们在读完之后仍能常挂于心: 

 

  1. 生物真的只是算法,而生命也真的只是数据处理吗?

     

  2. 智能和意识,究竟哪一个才更有价值? 

     

  3. 等到无意识但具备高度智能的算法,比我们更了解我们自己,社会政治和日常生活将会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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